月亮的背影

一

我靠著卡和變幻的數字生活

而古人在我這個年紀

泡在酒缸里

享受日光浴和門前的柳

一席月光打破沉寂

在夜裡翻曬靈魂

流水帶不走思念

星星點燃前程

親愛的，在下雨的江南

躲在我的紙傘下

踏響青石板

我們唱情歌，劃木船，摘白菊

花好，月圓

二

我敢肯定，我會死在夜裡

翻滾的紅松林，河流和田野

總是沉默，冷淡依舊

茅屋頂上的蒿草已被風吞噬

無人理會的土壤

在夜裡喋喋不休

他們訴說疼痛，屍體，汗水和笑聲

誰的心臟山崩地裂

敲響並不寒冷的零點一刻

三

凌晨醒來，缸里魚的泡沫很密

後院有竹子斷裂的哀鳴

鳥兒飛走了，橘子紅爛了

在冬天，沒完沒了的雪

打濕了月亮的唇

叢影斑駁，鐵跡洶湧

風呼嘯而過暗無天日

大地磨著牙，飲血，啃骨頭

蝶影片片，舞步纖纖

玉米地里落滿繁花的憂傷

你們說，或者不說

我都要，彈響馬頭琴

讓鋼琴獨自吃飽了灰塵

四

有人來敲門，不間斷地捶

不開，偏不開，就是不給你開

繼續把你的禮貌獻給某些人吧

我喜歡看你點頭哈腰的樣子

那樣的諂媚會把我的心都笑碎

海水捎來彼岸的體溫

蒲公英在唱歌，沒有停歇地跳舞

她探戈跳得可好了

阿根廷女郎每一個能比得上

給我一根枯死的稻草

不拿它來救命，也不焚燒

且為它挖一口墳

將沉甸甸的喜悅深深埋起來

把愛埋起來

她將永恆，在冥冥天意之下

浴火重生

比鳳凰更美，更驕傲的

是黎明

五

把過去剪輯成破碎的影像

我想把房子築在一滴露珠上

明月當頭之時，爐火正旺

沒有茶葉的茶最香醇，最可愛

山路蜷曲著腿，於黑暗中張牙舞爪

藏得住月亮的背影，卻藏不住

滿滿一身的疲倦

比你更可怕的是孤單的煢煢孑立

比你更悲哀的是一群人酒醉後的諾言

六

終於在這裡遇見你

這丟失多年的芳香

原來跑了千萬里，在峽谷里安了家

紫色的屋頂很炫，紫色的油漆太刺眼

母親早已從夢中跌落懸崖

闃無人跡的荒野，欲望死了

春天不遠

有騾子馱著水泥，走在皚皚白雪之上

山頂很寂寞，路途遙遠

喘氣，呼吸，打噴嚏

讓一切都見鬼去

七

把不愉快化作耳旁呼嘯而過的風

跟隨你來一場遙遠的旅行

我們快馬加鞭

我們踏破鐵鞋

艷陽高掛，少了幾許清酒

雞蛋碎在渾水裡

分不清蛋黃和蛋清

竹籃撈起，只剩一抹灰泥

八

我是一隻鄉下的老黃狗

從城市狹窄的巷道穿堂而過

行人看我，燈光照我

沒過多久，我莫名其妙的死去

睡在月亮的背影里

我成了火鍋里的一攤肉和碎骨頭

在別人的胃裡編織了一個個貪婪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