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樹下的她
大多數女人到了中年,就會變得很囉嗦,一旦到了老年,那就更不得了。我的奶奶便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囉嗦女人。
我很小的時候便開始厭煩她的瞎操心。「佩琳,你吃飽了沒有啊,肚子要是餓了,吃點痲花,喏,這裡有痲花。喔,還有瓜子、豌豆啊!喔喔,真的,還有一盆小魚仔,我今天早上炸的,蠻香蠻脆的,我跟你端來,吃一點填填肚子。喔,還有......"每次,我都以吼來結束這份煎熬。「好,我曉得了,你不嗦!」每次,奶奶聽後都默默地點點頭,佝僂著她那辛勞的背慢悠悠地邁著小碎步走出房間。「好好好,我不嗦了,你餓了你就搞點吃的。」這語氣十足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隔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奶奶還是一如既往地嘮叨。
後來有一天,又要離開的那天,天空陰陰的,我坐在老房子旁一棵高大的柿子樹下。此時,還有些微的風從橘林那邊吹來。橘子樹貼滿墨綠墨綠的葉子,葉子與葉子間還夾雜著顆顆綠滋滋的小柿子。我就這樣安靜地躺在椅子上靠著牆閉上了眼。我聽見了奶奶蹣跚的步履聲,是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重又悠長。我聽見她嘶嘶的呼吸聲,我聞見濃郁的老人想香,我明白她來到了我身邊。她靜靜地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我睜開眼,看見她,她要說話了,我的心情也開始浮躁。她說:「這裡蠻涼清。你困了吧,坐著睡不舒服,兩把椅子一搭會很舒服的。來,我跟你搭。」我默默地站起來。她流暢地將另一把椅子斜斜地倚在我的椅子上,我又默默地躺下,感覺還不錯。她又說:「我經常這樣做然後在這裡睡覺,你看幾都舒服!」接著,她又皺皺眉頭,蒼老的額頭上起了一層又一層漣漪。她說:「好像很挺人,我去跟你那個枕頭來墊著,應該會舒服些。」我輕輕嗯了一聲。她趕忙轉身回屋去。過了一會兒,她左手提一把椅子,右手拿著枕頭和一把蒲扇。她靠近我,將椅子放下,又將枕頭墊在我的「床」上,接著撫撫枕頭,又掖掖枕頭。此時的枕頭看起來柔軟舒服,我躺下來,確實比剛才更舒服了。她也在我的身旁坐下,我面朝橘林,背對她。
陽光的熱度微微升高,我努力地去感受風的力量。此時,背後有陣陣涼風習來。我知道是她,我能想像她「吱呀吱呀」搖蒲扇的樣子,那份和藹溫柔,那種母性的光輝,不斷地擴散它的鋒芒,慢慢地,慢慢地滲入我的身體,我的心中。陡然,心怦怦,鼻微涼,眼濕潤。蒲扇輕輕搖,涼風陣陣吹,我的思緒飄飄然,還會有多少次此時這樣的安靜祥和......
邁步校園中,遇見一位老奶奶正在嘮叨她的孫子別亂跑。
此時,我還會想到,那時那刻,柿子樹下的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