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請相信我
爸走後,家裡就只有奶奶、她和我。只有三個女人的家,就不叫家。“家”字的結構就是要靠人來支撐,一邊是女人,一邊是男人,缺少了任何一邊,家就不協調了,就不成其為家了。正因為如此,我就不再把這個家當家,也很少和她說話。初三了,每兩周放假一個晚上,我不願回家,很多時間都泡在網咖。
有天晚上,我翻過學校高高的圍牆,溜進網咖。我也不知道我這弱不禁風的身體是怎樣翻過那高牆的。不幸的是,這一次被很敬業的老班逮了個正著。那天,夜黑沉沉的,在回校的路上,我們誰都沒說一句話。到了學校,老班把我送進寢室,臨走,丟下一句話:“明天叫你家長來一下。”結果完全在我預料之中。
第二天,在辦公室里,我以為她要罵我,但她猶豫了很久,沒說什麼。只是當老班歷數了我的種種不好之後,我看見她的臉色由紅變青,由青變白,發白的嘴唇不停地抖動。她的情緒異常激動。我看見她那樣子,心有些軟了,對她說:“我再不上網了,我會努力的。”接下來是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終於,她的情緒平靜了許多,她溫聲細語地把在家裡說過幾萬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她拉了拉我的衣角,說生意沒人照管,就回去了。
她四周沒給我送錢來了,我已經欠了一屁股的賬,把對她的那句承諾也拋到了九霄雲外。我不知道我這是第幾次上網,總之,又被老師逮著了。依然是要叫家長來教育一番,我毫無愧色,爽快地答應了老班,給她打了一個電話。我高興看到她生氣的樣子,我要看她的臉色是怎樣由紅變青、由青變白的。那天下午她來到學校,我被老班叫到了辦公室。沒想到的是,除了她還有奶奶。我看見她兩眼紅腫,很顯然,她哭過了。就一個月不見,她變得很憔悴,這也是我沒想到的。
見我進來,她抬起頭,和我的眼神相遇。大概就在那一兩秒鐘里,我的心好像被什麼扎了一下,有一種被刺痛的感覺。奶奶站起來,看得出,奶奶很激動:“倩,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啊,你媽她一個人帶你,容易嗎?”“活該,是她自找的,誰叫她趕走爸。”看在奶奶的份上,我回了一句。“混賬!”奶奶的拐杖在樓板上咚咚咚敲得山響。
“你怎麼和你爸一個樣,沒良心的東西!你爸就是因為有了幾個臭錢,發燒,不要我們娘仨了。你媽不告訴你,她說你心事太重,怕你恨你爸。”奶奶的臉氣得發青。
她在一旁攔著奶奶,不讓奶奶說。奶奶看見我滿臉疑惑,接著罵道:“你爸是我的兒子,我還不知道他?你媽怎麼和我一樣命苦哇!你媽這個月一直病著,都不要我告訴你……”奶奶氣得渾身發抖,把她的拐杖高高地揚起來。
老班和媽媽拉住了奶奶,我看見媽媽兩眼含淚。媽媽把一瓶菜和50塊錢放在辦公桌上,什麼也沒說,哭著出去了。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是擔心你媽媽,陪她來的,我才不會來看你這沒良心的!”一直很疼愛我的奶奶,說完這些氣話,追我媽媽去了。
我的心被奶奶的話刺得好痛,好像被千萬條蟲子噬咬著。我確實是一個沒良心的,我真的是一個“冷血動物”,想著法子傷害愛我疼我的人。她們處處都在為我考慮,而我呢?我還是人嗎?奶奶的話一字一句如她的拐杖,猛敲著我這顆被仇恨的病毒所侵蝕的頭顱……
我衝出辦公室,朝校門跑去。媽媽已經走出了校門。我站在校門口的那棵樹下,看著這動人的一幕:兩個女人,兩個在感情線上掙扎著的女人,互相攙扶著,向著夕陽,一步步走去。風吹亂了她們的頭髮。我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泛濫著……我終於忍不住,衝著那兩個漸漸遠去的背影喊道:“媽媽,奶奶,我再不上網了,我會努力的,這次一定,請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