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

「愛」是什麼。

名為「愛」的東西，在懸崖的另一頭引誘別人摔得粉身碎骨。

除非，獻出自己愛人的生命，才能真正體會到名為「愛」的東西。

可是，「愛」是什麼？

他向她奉上「愛」，

他的「愛」是他最喜歡的金幣。

他向她奉上「愛」，

他的「愛」是他清淡的溫柔。

他向她奉上「愛」……

我的「瓶子」是空的。

沒有金幣，沒有溫柔，什麼都沒有。

我想了想，就把自己放進了「瓶子」里。

玻璃壁外面的世界太過清晰。

我看到了人與人的「愛」，鼠與貓的「愛」，蛇與櫻花的「愛」，都清楚地映在玻璃壁上。

我有些後悔。

因為身在玻璃瓶中的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愛」。

他說他愛的人是她。

我為他開心，我笑得很大聲。

「心」兀自痛，但很快再無知覺。

我呆呆地看著懷裡多出來的碎片。

這是什麼？

我想它可能是「愛」。

我好想好想把我的「愛」投到他的瓶子裡。

可是，我被困住了。

我出不去……

無法掙脫，無法逃離。

名為「寂寞」的瓶頸扼住我的喉嚨。

在意識消散之前，我看了他最後一眼。

什麼都無法做到，只能靜靜地看著一切的我，

還有什麼用呢。

醒來後，我在水裡。

還是那個瓶子。

懷裡的碎片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個瓶子裡鹹澀的海水。

那個空洞的胸腔突然被寒冷和荒涼占據，白色的平原一望無垠。

我張口，被嗆了幾口水。

也許我再也無法對他說「我愛你」了。

我再也說不出口了，名為「愛」的東西，無論如何都無法傳達給他了。

也許我沒有資格對他言「愛」。

我無法為他去死。

我無法讓他開心。

我無法給他幫助。

我無法成為他所愛的人。

我的瓶子裡始終都裝滿名為「眼淚」的海水一樣鹹澀的東西。

怎麼也倒不出去。

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裝到我的瓶子裡了。

我開始嫉妒。

好想得到啊。

名為「愛」的東西。

可是我始終沉默。

與身邊的人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壁。

我不敢開口，海水會湧進我的嘴巴里。

我只好默默地看著。

什麼都做不到。

他把他的「愛」投進她的瓶子裡。

她把她的「愛」投進他的瓶子裡。

結局各不相同。

無法得到回應的彷徨，「愛」被取出來遺棄在地的悲傷。

我感到驚恐。

「愛」是如此不堪，不潔，無用的嗎？

我的「愛」是不是會被丟棄，是不是會被踐踏，是不是會被蔑視，是不是會被嘲笑？

我開始感謝這個瓶子。我的「愛」不會被丟棄，不會被踐踏，不會被蔑視，不會被嘲笑。

但是。

我小心地扒開胸前的皮膚。

——之前有一個名為「心臟」的東西的地方，現在卻空了。

灌滿它的，是冰冷的名為「眼淚」的海水。

他很開心。

我微笑，我覺得他很幸福。

真好。

人人都有喜歡的人，真好。

好的不得了。

海水無意間升高了些。

可惜我無法說出口。

久而久之，那名為「愛」的東西，

消失了。

遺忘在深海里。

而我含在舌尖的那句「我愛你」。

再也不知道，我應該告訴誰了。

應該告訴誰呢？……

我為什麼在這個瓶子裡呢？……

「愛」，又是什麼？……

我始終沒有明白……

初二:風車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