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小曼的公開信--《翡冷翠的一夜》
小曼:
如其送禮不妨過期到一年的話,小曼,請你收受這一集詩,算是紀念我
倆結婚的一份小禮。秀才人情當然是見笑的,但好在你的思想,眉,本不在
金珠寶石間!這些不完全的詩句,原是不值半文錢,但在我這窮酸,說也臉紅,
已算是這三年來唯一的積蓄。我不是詩人,我自己一天明白似一天,更不須隱
諱,狂妄的虛潮早經銷退,余剩的只一片粗確的不生產的砂田,在海天的荒涼
中自艾。「志摩感情之浮,使他不能為詩人,思想之雜,使他不能為文人。」
這是一個朋友給我的評語。煞風景,當然,但我的幽默不容我不承認他這來真
的辣入骨髓的看透了我。煞風景,當然,但同時我卻感到一種解放的快樂——
「我不想成仙,蓬萊不是我的分
我只要地面,情願安分的做人」……
本來是!「如其詩句的來,」詩人濟慈說;「不像是葉子那麼長上樹枝,那還不
如不來的好。」我如其曾經有過一星星詩的本能,這幾年都市的生活早就把它
壓死,這一年間我只淘成了一首詩,前途更是渺茫,唉,不來也吧,只是我怕
辜負你的期望,眉,我如何能不感到惆悵I因此這一卷詩,大約是末一卷吧,我
不能不鄭重的獻致給你,我愛,請你留了它,只當它是一件不稀希的古董,一
點不成品的念。······
志摩
八月二十三日,花園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