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小語
★、我學寫文章,愛用色彩濃厚,音韻鏗鏘的字眼,如「珠灰」、「黃昏」、「婉妙」,「 splendour 」,「 melancholy 」,因此常犯了堆砌的毛病。直到現在,我仍然愛看《聊齋志異》與俗氣的巴黎時裝報告,便是為了這種有吸引力的字眼。 《天才夢》
★、言語究竟有沒有用?久久地握著手就是較妥帖的安慰。因為會說話的人很少,真正有話說的人還要少。
★、滿地的斜陽,那陽光從竹帘子裡面篩進來,風吹著帘子,地板上一條條金黃色老虎紋似的日影便晃晃悠悠的,晃得人眼花。 《半生緣》
★、即使往前奔跑,前面遇到的還是男人。
★、唯獨男子有開口求婚的權利——只要這制度一天存在,婚姻就一天不能夠成為公平交易;女人動不動便抬出來說當初她「允許了他的要求」,因而在爭吵中占優勢,為了這緣故,女人堅持應由男子求婚。 《談女人》
★、小小的憂愁與困難可以養成嚴肅的人生觀。 《茉莉香片》
★、如果你給我的和給別人的一樣,那麼我不接受
★、小寒道:"有了愛的婚姻往往是痛苦的。你自己知道。"
許太太道:"那也不能一概而論。你的脾氣這麼壞,你要是嫁個你所不愛的人,你會給他好日子過?你害苦了他,也就害苦了你自己。" 《心經》★、眾人一面笑,一面抓起吃剩下來的果殼向她擲去。小寒彎腰躲著,罵道:"你們作死呢!"眾人格格笑著,魚貫下樓,早有僕人開著門等著。客室里,因為是夏天,主要的色調是清冷的檸檬黃與珠灰。不多幾件桃花心木西式家具,牆上卻きぢ瀆涔易偶剛琶人書畫。 《心經》
★、白桌布四角縛在桌腿上,繃緊了越發一片雪白,白得耀眼。酷烈的光與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張臉也經得起無情的當頭照射。稍嫌尖窄的額,髮腳也參差不齊,不知道怎麼倒給那秀麗的六角臉更添了幾分秀氣。臉上淡妝,只有兩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塗得亮汪汪的,嬌紅欲滴,雲鬢蓬鬆往上掃,後發齊肩,光著手臂,電藍水漬紋緞齊膝旗袍,小圓角衣領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樣。 《色戒》
★、歷史如果過於注重藝術上的完整性,便成為小說了。像威爾斯的《歷史大綱》,所以不能躋於正史之列,便是因為它太合理化了一點,自始至終記述的是小我與大我的鬥爭。清堅決絕的宇宙觀,不論是政治上的還是哲學上的,總未免使人嫌煩。人生的所謂「生趣」全在那些不相干的事。 《張看》
★、乘涼仿佛是隔年的事了。那把棕漆椅子,沒放平,吱格吱格在風中搖,就像有個標準中國人坐在上頭。地下一地的菱角花生殼,柿子核與皮。 《桂花蒸 阿小悲秋》
★、在這兵荒馬亂的時代,個人主義者是無處容身的,可是總有地方容得下一對平凡的夫妻。 《傾城之戀》
★、我沒趕上看見他們,所以跟他們的關係僅只是屬於彼此,一種沉默的無條件的支持,看似無用,無效,卻是我最需要的。他們只靜靜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我愛他們。 《他們躺在我的血液里》
★、她的動作雖然很從容,臉上卻慢慢地紅了起來,自己覺得不對,臉上熱烘烘的,可見剛才是熱得多麼厲害了。自己是看不見,人家一定都看見了。這麼想著,心裡一急,臉上倒又紅了起來。 《半生緣》
★、道往往越是殘暴的人越是怯懦,越是在得意的時候橫行不法的人,越是禁不起一點挫折,立刻就矮了一截子,露出一副可憐的臉相。 《十八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