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不珍惜的,老天自有另外的安排
90後雙胞胎兄弟苑子文和苑子豪一同考入北京大學以及帥氣清新的相貌,被媒體廣泛關註,前面80後勵志網分享過一篇弟弟苑子文的日誌:《那個差點被我拉進黑名單的姑娘》。
再來看一篇哥哥苑子豪的文章:那些你不珍惜的,老天自有另外的安排
想起來,那段日子應該是阿K人生中最難熬的時光了。
夢想開始破碎,失業,居無定所,女友提出分手,被在一起十年的朋友騙走所剩無幾的存款,你可以想像到的種種遭遇,他一個不差。
阿K覺得一定是老天在他媽玩他,沒有第二種可能。
2009年的夏天,在杭州,阿K大學畢業一年,剛滿24歲。
六月初的杭州潮濕蒸鬱,正趕上梅雨季節,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阿K習慣性地睡到晌午,外面天還是陰沉沉的,好像人的臉色。他起來坐在床腳,把打火機點著,遲疑片刻後,眯著眼用力吸了一口煙,很快煙就著了。
阿K清楚地記得,點著打火機的一瞬間,微弱的火光就在眼前晃啊晃,但他好像什麽都看不見。
他笑了笑,掐掉煙頭後穿上背心和短褲,趿拉著拖鞋下樓去了。
老海請阿K下館子,一大早就在樓下等著了:“你可算出來了,打你十幾個電話都不接,急死個人。”
“你怎麽一副比我媽還婆婆媽媽的樣子?”
“少囉唆了,就在體育場路寶善橋過去一點兒,走兩步就到了。”
老海走在前面,撐一把黑色的傘,傘不大,但是可以把他肥大的身子罩住。沒走兩步他就頓住了,然後往回走:“你說你出來也不拿把傘,讓我說你什麽好。”
老海把傘移向阿K,雨打濕了老海的左半邊身體。
“餓了吧,八寶象肚好吃得很,豬肚裏灌狗肉,咱哥倆再來幾瓶白的,今兒我請客,吃個痛快!”
阿K沒有接他的話。
阿K又點著一根煙,用力吸一口火光就起來了,在雨天裏吞雲吐霧的,他感覺自己就要飛起來成仙人了。老海像個孩子一樣用手亂撲騰,把煙都打散,還一邊嘟囔著“抽煙對你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啊”。
阿K是一個重度煙癮患者,在女朋友的控製下還每天兩盒都不夠。
嗯,他承認自己壓力大——24歲,未婚,住在租了三年的公寓裏,離租房契約到期還有五個月,在一家知名的外企工作,老闆是一個苛刻的老外,每天都要他把領帶打正,西裝熨得整潔舒展。
阿K每個月倒是有萬元的收入,這在外人看來很富裕,不過大部分錢阿K都寄給家裏了。五千塊匯到媽媽的卡上,兩千塊交房租,餘下的三千塊是生活費,養著拜金女朋友,還有一條狗。
女朋友名叫百合,是阿K的大學同學,現在是個模特。每逢車展或者服裝秀,她就花枝招展地出去。很多時候阿K加班後回到家,還要照顧喝得爛醉的她。
當阿K看到她脖子上有吻痕的時候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打醒。
然後就是捨不得、憐惜,幫她換洗衣服,打熱水,用濕毛巾給她敷額頭。
再然後就是一個人坐陽台上抽煙,一根一根的,留下百合在屋裏哇哇地吐。
他嫌棄百合,百合嫌棄他。百合說阿K每天隻知道工作,衣服除了西裝還是西裝,連一身這個年紀像樣的運動服都沒有。很多次百合帶阿K出去參加她朋友的局,他除了能幫她喝酒,幹不了其他的。也有一次阿K在飯店洗手間裏吐的時候聽見裏面的哥們兒說:“百合眼瞎了啊,跟這麽個男的,要錢沒錢,要長相沒長相。”
“百合也不是什麽好鳥,你以為她幹凈啊?”
“哈哈哈。”
阿K醉得連爬起來沖過去給他們兩拳的力氣都沒有。
百合跟阿K去逛街,她試的那些衣服都太貴,阿K不喜歡,就直接把衣服從百合身上扒下來還給售貨員。百合氣得直掉眼淚,她說再這樣下去整個杭州的商場都不能去了,臉丟得到處都是。
他們價值觀不同,阿K不能認同在他的世界裏一件衣服幾千塊錢,而百合說她是模特,有些場合需要穿。阿K又開始發瘋,說“你他媽的場合不是不需要穿衣服嗎”。
後來他們分手了,阿K很後悔,給了她這麽個顯而易見的把柄。
阿K出生在農村,他是看著全家人眼淚汪汪靠殺一頭豬過年或者結婚長大的。百合說他不會心疼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全寄回老家養豬了。百合還說他連自己的女朋友都養不活。
可是阿K覺得日子挺好的,他有個小夢想,希望做到公司市場部的主管,然後推廣自己的新產品,拿個年度銷售獎。阿K還有一條狗,不金貴,他吃的它都能吃,從來沒生過病,就像個懂事的孩子一樣。阿K有一間不大的房,但是每天早晨都可以起來給他愛的人煮牛奶,然後把前一天買的麵包加熱好。當阿K急匆匆穿好衣服出門時,百合還在床上跟孩子一樣賴著。
他就覺得真好。
阿K愛吃路邊的早點,比麵包好,不光因為便宜,還因為他覺得麵包沒有人情味。
同事都開玩笑說他是男傭,阿K回應他們,沒關系,兩個人在一起,開心最重要。
不過這些都是過去式了。
2009年夏天,全城都被籠罩在燥熱裏,霓虹燈,日出,匆匆的行人和擁擠的人行道,還有聳入雲霄的寫字樓。那個夏天《快樂女聲》在電視裏、捷運上、商場的大螢幕上播著。曾軼可唱歌總像是她很冷,讓人聽起來有些心疼。街上有劉惜君的冬粉團,發著大大小小的宣傳
單,希望大家支持自己的偶像。她們穿著統一的衣服,臉上還化著濃妝。
如果是以前,阿K一定會匆匆穿過人群,面無表情地對這些人說抱歉,然後拒絕掉傳單,拎著西服走進他聳入雲霄的寫字樓。不過那時候阿K恰巧因為一個方案與老闆吵得不可開交,轉天老闆就開了他。
“他認為我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房子也快到期了,阿K為了躲房東不得不到處借宿,去大狗家住一晚,再去小強家借住一宿。
不過最壞的事情莫過於被在一起十年的朋友騙走所剩無幾的存款,阿K恨他恨到不想再提他的名字。
幾個星期前百合又約阿K了,他接到電話時興奮得說不出話,像個沒出息的孩子一樣。百合說她難過,想讓他陪她走走。見面後他才知道百合被一個開連鎖酒店的老闆踢了,像皮球一樣,滾得很遠很遠。
那天晚上他們喝了很多酒,百合依然罵阿K是廢物,養不活自己的女朋友反而要逼女朋友出去賺外快。阿K笑嘻嘻地說:“你也是傻×,牛×的話你賺個男人回來,到頭來還不是被人家當皮球踢。”
然後他們就都哭著笑了起來。
百合和阿K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她是校花,他是全校成績最好的男生,大學部畢業就接到四家上市公司的工作邀請。那時候他們每天一起泡圖書館,她看美容雜志,他算線性代數,傍晚天邊有雲的時候就在校園裏走一走,晚霞落下來像輕薄的衣服。他們常去學校裏最有名的一條小吃街,下雨了阿K就脫下衣服披在百合身上,等跑到宿舍,百合幫他擦身子,然後把淋濕的衣服洗幹凈。
阿K的那幾個王八蛋室友,見了百合就調戲,兩眼放光,爭先恐後地說也想幫嫂子擦擦。每每這時候阿K都一邊打一邊罵把他們趕走,然後鎖上門和百合親熱一會兒。
百合洗幹凈的衣服總有百合香氣。
大家都叫他們“人生贏家”。
百合問起阿K有沒有當上主管,他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告訴百合自己被開除的事情,而是借著醉醺醺的那股勁兒,說當初發誓是到年底前實現的,這還有好幾個月呢。然後百合又大笑了,她笑起來沒有遮攔,美得也真是夠像百合。
阿K問她下一步的打算是什麽,她說找個好人家嫁了,當家庭主婦。
兩人都沒再說話,隻是喝酒。
阿K是靠百合攙著走出去的,他喝得太醉了。百合說阿K還是老樣子,喝酒的時候有她在就會喝多。
“嗯,可能是幫你擋酒擋習慣了吧。”
阿K已經沒什麽知覺了,整個人橫著躺在百合車後面,吐得滿車都是。
百合送阿K回家,這次輪到她幫他換洗衣服、打熱水、用濕毛巾給他敷額頭。阿K開玩笑說:“你不怕我把你當皮球踢啊?”百合爽朗地笑起來,說倒是有點兒想回以前那個球門了。
路上阿K一直大聲嚷嚷,唱他一喝酒就愛唱的歌。後來百合接了個電話,迷迷糊糊中有人堵住了阿K的嘴,然後就是一陣巨大的撞擊聲,他頭暈得厲害。
2009年。
百合開著車,帶著喝暈的阿K,路上老闆來了電話,說介紹個活兒給她,事成給她五十萬。百合罵道“去你媽的”,但是阿K唱歌聲音太大,對方根本聽不清。所以百合轉過頭伸手捂住阿K的嘴,然後對著電話連說了好幾個“滾”。
百合恨死他們了,也恨死自己了。
一句“你他媽的不得好死,以後不要再聯系我”之後再轉過頭,車子已經偏離方向好遠了,一下子撞到一輛小轎車上。
火光漫天。
百合當場死了。
阿K被送到醫院,被發了病危通知書。
很久以後再醒來,阿K就是現在這副模樣了,身上插滿大大小小粗粗細細的輸液管,整個人被紗布和氧氣罩包著,隻有眼睛可以動。身旁的儀器發出清脆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嗯,他是植物人了,終生植物人。
被撞的人是老海,他身體可以活動,但是大腦受傷嚴重,精神已經不正常了。他那天開車去接好幾年沒見的發小,不過現在他都不記得了。
老海就認為阿K是他發小,老海的家裏人怎麽勸他都不聽,老海總來阿K的病房看他,給他帶紅燒肉,看著他隻能輸那些營養液卻不能張嘴吃東西老海就哭,急得直跺腳。
阿K還有一個完好無損的大腦。他知道百合和他出了車禍,知道如果沒有這場車禍或許就可以重歸於好,也知道他們對不起陌生的老海,他想道歉,但是開不了口。
每天老海傻兮兮地穿著病號服來阿K的房間拔他的輸液管,被護士發現帶走時急得眼淚嘩嘩地流,這些阿K都知道。他隻是不知道該如何彌補,也不知道還能這樣痛苦地堅持多久。
阿K閉眼的時候,兩股熱熱的液體順著眼角不聽使喚地淌下來。
老海沒有帶阿K去吃八寶象肚,阿K也沒能再抽煙,那些都是阿K的想像,想像老海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他,愧對他,對他好,還打傘來為他擋雨。
其實阿K還有很多想像,他想像百合在他醒來前做好早飯,她洗完的衣服整齊地掛在陽台上,風一吹就全都飄起來,那是有百合香氣的。
他好像一閉眼就能聞見百合香味。
我是老海的那個發小,他國小一年級就跟我在一起玩了,我們總是去彼此家玩,我記得每次他那個不會做飯的爸爸都會買一大桌子外賣招待我。2009年我從外地讀書回來,老海高興得不得了,說要給我接風,特地開了他爸剛買的車。
那天我在車站等了好久好久,好像有一輩子那麽長。
老海從小就不顧一切地吃吃喝喝,胖得像一片海一樣,所以我們都叫他老海。他說人要學會珍惜,別跟他爸媽似的,為了一點兒小事就吵架離婚,搞得跟仇人一樣,沒意思。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永恆的,所以珍惜才是最大的真理。那些你不珍惜的,老天自有另外的安排。
老海還說,人生最簡單的道理就是,該吃吃該喝喝,不然要是有一天被車撞死得多他媽的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