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殭屍嗎? ②(下)
候吵醒你。」
「……你至少有趁機偷親我吧?」
嘻嘻嘻嘻。友紀的笑法就像動畫《瘋狂大賽車》裡的那隻笑面狗。
「我又不是織戶,才不會做那種沒情調的事。」
「知道啦~跟你開玩笑的!」
明明才剛睡醒,她還真是亢奮——現在是早上六點耶。「啊,相川,你有記得帶馬鈴薯嗎?」
馬鈴薯?
「為什麼要帶馬鈴薯?」
「——你喔……我看你忘記今天有烹飪實習課了吧?」
我在大腦的海馬體中尋找記憶,就像用湯匙挖東西一樣,總算讓我挖到體育課結束時,我們講過關於烹飪實習的事。
「……啊!」
而那個時候,友紀確實跟我講過:「別忘了帶馬鈴薯——」
我忘得一乾二淨。
「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我合掌低頭道歉。
「哎,相川就是這樣,算啦。」
友紀呼了口氣,又露出白牙嘻嘻笑了。
有人問過我,烹飪實習這種課有必要上嗎?
不過,在這裡我倒要說一句:「有必要。」
我覺得對於出社會的人來說,家政課比體育課更重要。為什麼呢?因為人不吃飯就活不下去啊!
之所以會想大聲宣告,是因為我吃過塞拉的料理。而一般高中生對這堂課是持反對態度。唉,誰叫這堂課既不有趣又不重要咧。
總之呢,上這種課的時候都是由有經驗的人一手包辦的。換句話說,主導都在女生手上,像我們這種凡人,就只能待在角落閒聊打發時間等料理完成。
還有課會無聊到這種程度嗎?呃,實際上是有的。
所有人分成一組一組聚集在洗手台旁邊。體育課時見過的面孔又碰頭了。我們這組有留著辮子的美人——平松,她那種嫻靜的感覺和優有幾分神似。接著還有打籃球時將茶色長髮盤起的三原,她頭發現在是放下來的。三原將制服袖子挽了起來,看起來幹勁十足。不過她那股幹勁大概會用來戲弄友紀。然後是人高馬大的下村。他不管手掌或背部都很寬廣,結實的肌肉加上俊秀的長相,還是個碧眼帥哥,全身上下都不太像日本人,也難怪綽號要叫安德森了。
還有友紀——跟一個感覺像是織戶的傢伙。
不知為何,織戶的圍裙飄得很噁心。我因為忘了要上課,就穿著體育課用運動服參加。
「好——今天先處理魚——」
這堂課的老師俗稱「沒特色鏇風」,當他說明課程內容時,我用手肘頂了織戶一下。
「你穿那什麼圍裙啊?」
「這個?我在網路買的。本來是想讓塞拉小姐穿啦。」「裸體圍裙?你還是算了吧,東京灣會染上你的鮮血喔。」「相川你真是笨蛋啊——這不是普通圍裙,這是女僕裝的一部分!」「嗯,為什麼我要被人叫成笨蛋啊?」「喂!你們兩個!很惡耶!」
「老師,你罵的內容怪怪的。」
在我們旁邊的安德森舉起長手抗議。這堂課的老師,俗稱「沒個性颱風」咳了一聲說道:
「呃——照預定,我們本來請到了美食俱樂部的海原老師來上課,但他必須給他兒子一點提示,突然沒辦法來,簡單講就是他爽約了。」
咦~學生們發出不滿的聲音——原來這所學校想請的是這種大人物啊。
「於是呢,當我們正在煩惱要臨時找誰來上課時,吉田幫忙介紹了一位人選」
我前面的友紀用鼻子哼了一聲。
就在我以為她找的可能是哪個吸血忍者時——
「那麼,有請老師~」
咯啦咯啦咯啦。隨開門聲進來的人影,讓我皺起了整張臉,連鼻子都快撐得跟豬一樣。
「好可愛——」、「好嬌小喔——」女生們冒出尖叫聲。「還算可愛。」、「呆毛挺扯的」、「可以接受。」男生們講出內容黑暗無比的評語。站在講台上的,是個身高一百四十五公分的少女。她的眼睛大得像貓,留著一頭及肩的栗色長髮,而頭頂聳立的那根呆毛就是她的註冊商標。她的名字是——
「我就是天才美少女惡魔男爵魔裝少女春奈!」現場響起一陣熱烈掌聲。
「你是什麼來頭啊?」
立刻有人朝春奈拋出了不把她當一回事的質疑。
「正如你所見——我是軍人!」
到底從哪個角度看起來像軍人啊?請務必不吝賜教。
她惹得大家哄堂大笑——畢竟春奈只要不惹事,人還是蠻可愛的。即使言行舉止這麼無厘頭,大家也是笑笑就過去了吧。
「今天由我來上課,你們要感激喔!」
「師父!靠你了!」
友紀開心地回應。
「春奈小姐,是我啦,請給我你的三角褲!」織戶淨瞎說些鬼扯淡,這種事等你收集到七顆龍珠再說吧。
只有我一個人在頭疼。
好吧,那我的方針就是裝得和春奈沒有任何關係,我要盡力躲到她的視線範圍外。「我們今天的課題是要用味增來鹵青花魚,這道菜簡稱『在你身邊』,材料是青花魚、紅味增、酒。啊——順便還要來做個味增湯跟煎蛋卷。」
「老師,『在你身邊』聽起來不太像青花魚料理吧?」
「羅嗦!給我閉嘴!去死啦!」
有問題一概不回答,真不愧是春奈。
「好啦,那我先從『讓人心跳加速的倖存者煮菜』開始教吧。」
「名字又改了」、「果然是在硬拗嘛」、「但不是比『味增鹵青花魚』更長了嗎?」、「我看她其實是想省略成『sabani』吧」、「你好厲害啊」。
」いちゃん』、『味增鹵青花魚』=『「サバ」を味噌で「煮」込んだもの』、『sabani』=『サバニぃ』)
聽得見班上同學在交頭接耳。春奈不管他們,逕自在黑板上陸續寫起食譜。她寫的太低不容易看清楚,所以俗稱「沒價值」的那個任課老師,就在黑板上面用大字重寫一次。
「呃,味增湯隨你們用喜歡的方式煮,關鍵是煎蛋卷。小看它的傢伙在百年之內一定會死,要注意才行喔!」
班上同學已經不想吐槽春奈了。話雖如此,他們並沒有不理她。這麼嬌小又可愛的生物在虛張聲勢,似乎讓大家都看得很開心。「好,你來回答!你平常吃煎蛋卷都沾什麼?」
「我沾醬油。」
「那你呢?」
「豬排醬。」
「全是群笨蛋——那你呢?」「只沾鹽巴。」
春奈「砰」地敲了一下黑板。
「你們這樣不行!聽好了!要把命賭在煎蛋卷上面!」
春奈拍拍她那沒什麼料的胸脯,熱情地發表演講:「你們要投入靈魂!就算百年以內會死也要這麼做!」
那結果還不是一樣會在百年以內死掉?
「老師。」
「怎樣!」
「老師該不會幫相川做過煎蛋卷吧?」
這個問題我不確定是誰問的。要是能確定,回頭我就可以賞他一記殭屍拳了。
現場掀起一陣鬧哄哄的騷動。跟我同班的人都有享受過「相川家的究極煎蛋卷」。八成是因為織戶和友紀都跟春奈講過話,再加上她剛剛那段熱情的演講,才會讓人問出這種問題。「當然有啦!我們就住在一——」
「好了啦,趕快開始教!」
我開口蓋過春奈的聲音。為了不被她看到,我拿安德森當擋箭牌。
搶在春奈宣布我們住在一起之前,我出聲蓋過了她的話,但這只是在拖延時間,
女生們將春奈老師團團圍住,就像在訪問藝人的八卦緋聞似的,想問出我們的關係。
這段時間,我則和織戶以及其他沒事做的男生在角落聊天。
就算一組有六個人,也根本沒事可做啊。
「誒,相川,哪個才是你的真命天女?」
「少羅嗦。」
他問我「哪個」,應該是指春奈跟友紀吧。
「這麼說來,之前有個長得超正的大姐姐幫你送過便當吧——」
「啊!對喔!她的長相和身材都很正點耶。」
「呿——!」
「那個人是塞拉小姐。」「這…這你也知道啊,織戶!」
「塞拉和春奈——都只是我的家人。」
「那你的真命天女是友紀嘍!可惡~我的目標是友紀耶——」
「原來你喜歡友紀?」
「你自己看嘛,她那個腿。真讓人受不了耶。」
「別看友紀那樣子,她其實上圍很有料。」
「這…這你也知道啊,織戶!」
「呿——!」
「不過,既然她是巨乳,應該就不是相川的真命天女吧?」「說得也是。」
「『因為相川是蘿莉控嘛。』」
你們幾個不要異口同聲地講這種話。為什麼你們那麼希望我變成蘿莉控啊?
「其實相川一家還有一個叫優的美少女。」「這…這你也知道啊,織戶!」
「呿——!」
有個傢伙從剛才開始就只會說「呿——!」而已啊。
因為他們太煩,我去了友紀和安德森他們那邊看看。
「怎麼樣?」
我向安德森同學詢問狀況
「來,啊——」
啊——安德森張大嘴巴,我也配合著張大了嘴。他舀了一口味增湯到我嘴裡。嗯——味道還不錯。
「怎…怎麼樣?」
友紀擔心地偷瞄著問我。這是友紀煮的啊?也就是說,這是友紀家的口味嘍。
「這味道我喜歡。」
「你就不肯說好喝喔?不過——太好了。」
友紀放心地吐了口氣,我看她這樣,自己抓了抓頭。
「這味增湯很好喝,讓我想起了故鄉。」
安德森抱著胳膊很感慨的樣子。他老家是在哪裡啊?
「太好了——相川說喜歡耶,你可以嫁給他了——」
三原哄著伸手摸了摸友紀的頭。
「不對,我已經是他的妻子了。」
「那麼相川,春奈老師跟友紀,你喜歡哪一個?」
看來我不管到哪裡都會有人談這話題。跟友紀很熟的女生就不會叫她友紀,而是友紀。
就是因為男女生叫她的方式這麼兩極,友紀才會出現「不要叫我友紀!」這種反應。要是所有人都叫她友紀,我看她肯定也會放棄吧。
「如果以《刑事純情派》裡面的安浦姐妹來說,我喜歡妹妹由香。」
「你是說小川范子?我也喜歡她。」
安德森同學,你真是個好傢夥。
「呃,那個……相川……可……可以幫我……開這個罐頭嗎?」
具有日本女性溫柔氣質的平松輕聲細語地,把橘子罐頭遞給了我。
「只要有平松在,我們這組就不會失敗了。」
「沒……沒這……這種事啦。」
她似乎不太擅長看這別人的臉說話,講話時總是稍微低著頭。
「春奈老師——相川在跟平松搭訕喔。」
三原興致勃勃地叫了春奈。
春奈的身手就像艾倫·艾佛森一樣迅速,一路穿過學生之間的空隙來到我們這組,然後連解釋都不聽就出腳踹我,
「你都不挑的嗎!只要是人類你就喜歡啊?你殭屍喔?」
飛踢…飛踢…飛踢。只要我一爬起來,春奈就會再賞我飛踢,現場為她掀起熱烈掌聲。
「老師,這樣料理會沾到灰喔,你差不多可以停了——」
在安德森的安撫下,春奈去洗手了。
你真是個大好人啊,安德森同學。救了我一命。「春奈老師喜歡哪種類型的男生?」
抱著友紀的三原舉手發問。
「咦?嗯——應該是搞笑團體『孩子主義』里的渡邊鍾吧。」「那友紀?」
「咦?我喜歡可以分辨出扭矩和轉速強化馬達的人。」
友紀好棒!我用雙手和友紀握手。
「好——!友紀獲勝!」
「我…我竟然——輸了。」
春奈嘴巴變成三角形,呆毛頹喪地垂下。
春奈瞪著我,友紀則有些搞不清狀況,起鬨的同學們硬把我推進這種三角關係的局面。
「開戰了開戰了~」
學生們圍了過來,全都開心地笑著。
「決勝負吧!跟我一決勝負!」
「我跟師父?不行不行,我不可能贏的啦。」
友紀露出笑容揮著手。「咦?是嗎?果然是這樣?呵哈哈。」
啊,春奈心情好一點了。
「那我們用煎蛋卷對決吧!」
春奈斬釘截鐵地指向友紀。看來她就算心情變好了,還是要對決啊!
於是這場煎蛋卷對決就展開了,對峙的雙方性格展露無遺。友紀的原則似乎是不管做什麼都要開心,所以光打個蛋也是面帶笑容。
看起來就像在玩遊戲。
花下各種工夫的她用了加入鮮奶油的高湯,穩穩噹噹地做著料理。
反倒是春奈這邊,她發出咻咻的腳步聲,前進一步又退回一步,以一隻腳為中心轉動身體。動作簡直多餘得嚇人——不過她看起來也像在玩遊戲。「你在做什麼?」
「拿著蛋走三步以上,就是走步犯規了!」
誰會吹哨啊?
「看我的——!」
春奈把蛋投出,瞄準的不是她眼前準備好的不鏽鋼抗菌碗,而是擺在講台上的碗。
「『後仰跳投!』」
籃球隊的三原和安德森都驚訝地叫出聲音。安德森的英文發音相當地道。
「籃板球!蛋會破的!」
就在大家屏息守侯之下,蛋描繪出漂亮的曲線。
「別吵。每次聽到這個聲音…都能讓我再度甦醒。」
啪嚓!蛋碰到碗的邊緣。蛋殼就這樣漂亮地裂開了。
同一時間,歡聲雷動。離講台最近的男生戰戰兢兢地看了碗裡面。
「這,這——蛋殼一點也沒掉進去!而且已經攪拌好了!」
「餵——不會吧。」這句話是我說的。再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受到大家拍手喝彩,春奈閉著眼仰望天花板。讚賞似乎滲透進了她的心底。
「而且剛剛那是三分球吧?」
「不對——那不是單純的三分球。」
「咦?」
「春奈老師投蛋的位置比三分線還要再遠一公尺,也就是說——」
「NBALine。」
安德森用地道的發音低聲說道。我看你真的不是日本人吧?
觀眾的心都傾向春奈那邊了。就連三原跟安德森也都站在春奈那邊。事到如今,沒有人會懷疑,這場對決的勝利是屬於春奈的。
「好棒——!師傅好棒喔——!」
友紀也眼睛發亮地望著春奈,一點都看不出她心裡有任何不甘。要是春奈跟她立場互換,一定會馬上露出不爽的表情吧。這時候,狀況發生了。友紀裝蛋的碗裡,不知道為什麼多了條毒蛇!
「唔哇!有蛇!」
於是,友紀身旁的學生一下子全跑光了。
「我有看見!那是春奈老師剛剛投三分球的時候,用背後傳球把蛇放進去的!」
「不要亂誣陷!她剛才明明是用雙手投球吧!」
局外人發表出各種意見。
「春奈,你老實說,那條蛇是你放的嗎?」
我有點生氣地質問春奈。
於是春奈吹起只有氣音的口哨,轉過頭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傢伙……要裝蒜也該有個限度吧。
「春奈——」
「沒關係啦,相川。你懷疑師父這樣很失禮耶!」
「友紀……你——」
「我從頭再來就好。」
她明顯被人找了痲煩,卻完全不放在心上——不對,是因為友紀人太好,根本沒發現自己被整……不不不,我想也不是,純粹是因為她很呆吧。
「什麼嘛——你這傢伙」
反倒是刁難人的春奈露出不爽的表情。友紀哼著歌,用平底鍋煎蛋。春奈則抱著胳膊盯著她瞧。
就在這時!剛才那條沾滿蛋汁的毒蛇爬到春奈腳下!危險啊,春奈!這下到底會怎樣啊!
「春奈老師——!」
一場有如龜殼花與貓鼬的白熱化戰鬥就此開打,春奈慌成一團,整個人幾乎貼在地上。
「師父!你沒事吧!」
友紀原想幫春奈而伸出手,但是蛇卻對她嘶地叫了一聲,讓她不由得又縮手回去。
「不用擔心!別管我!快點煎——!」
「師父……」友紀心裡一陣感動。
我無奈地搖搖頭低聲提醒,友紀馬上將蛋翻面。
「咦?啊——!已經焦掉了!」
「加油,春奈老師!」「不能輸,春奈老師!」
現場響起為春奈打氣的聲音。她跟毒蛇斗得連圍裙上都沾滿了蛋汁。
然後——
「又要從頭開始啊——」
春奈霍然站起,對著意志消沉的友紀說:
「好,結束——」
她拍了拍手掌——這傢伙,該不會是為了讓友紀的蛋焦掉,才故意演戲吧?
實在是討人厭的傢伙——等等,你的煎蛋是什麼時候做好的啊!
「這就是煎蛋卷要賭上性命的意思嗎——」
觀眾都是笨蛋嗎?
「哼哼,怎麼樣,你看到了吧?」春奈手叉著腰的樣子就像在說這句話。「請大家也要試一次看看。」
「誰做得到啊——!」
毒蛇就不重要了,問題是用這種方法……能做得出煎蛋卷嗎!
就這樣,桌上擺了兩種不同的煎蛋卷。友紀的煎蛋卷都焦掉了,不過春奈的煎蛋卷是美麗的金黃色。這時候原本放棄職務的任課老師,俗稱「虛無開始吞噬艾克斯德斯!」,他也來偷看我們的情況。
「喔?好了嗎?我吃吃看——」
還沒人阻止,他就吃了一口春奈的煎蛋卷,接著馬上睜大眼睛說:
「這是誰做的?將來一定是個好太太。」
真遺憾,老師,這傢伙不會變成好太太。因為其他家事她完全不行。
接著學生們也拿出筷子。
每個人都將筷子伸向春奈的煎蛋卷,友紀燒焦的蛋卷沒有任何人去夾。
「好吃——!」「舌頭好象變成其他生物了」、「我全身都酥痲了」。所有人都讚不絕口。
「當然啦!這次的成品棒得我都想拿給陰沉法師吃了!」春奈發出成為天下霸主的大笑聲,雙手叉起腰。
還沒有人吃過友紀的煎蛋卷,春奈就已經贏了,我想也是。別說友紀,任何人大概都不是春奈的對手。看起來像是在懊惱的友紀,卻——
「好好吃——!真不愧是師父耶!好棒喔!」
她根本就把輸贏忘光了。於是班上同學伸著筷子,春奈的煎蛋卷在轉眼間就被吃完了。
「你們這群笨蛋!步還沒吃吧!哎喲!」「我平常就有吃到你做的蛋卷,沒關係啦。」
「這次做的跟平常不一樣啦!這是陰沉煎蛋卷!所以你一定要吃!」
為了優改良的煎蛋卷——原來如此。這傢伙也會用她的方式,去思考怎麼挽留優啊。
「那你再做一次不就好了?」
「唔——你下次一定要吃喔——而且,你要老實地告訴我有多好吃。」
「好啊,那當然。」
「那就好!」
「師父!我做的煎蛋卷怎麼樣?這是我為了師父做的!」
友紀滿臉笑容,將焦掉的煎蛋卷遞給春奈。
春奈將友紀的煎蛋卷送到嘴裡,抱著胳膊,呆毛擺動生波。「一千……」
「一千?」
「一千六百三十五分。」
「滿分是幾分?」
總共六十個人大聲齊問。「還不夠蓬鬆。你攪拌過頭,鮮奶油放太多,高湯也加太多了。」
春奈嘮嘮叨叨,碎碎念地講了好幾個缺點,
「……不過,我很喜歡。所以給你——一千六百三十五分。」
「啊,可是那個還沒完成。」
友紀說著淋上了愷撒沙拉醬。
春奈吃著友紀完成的煎蛋卷,發出「嗚——」的低吟聲之後說道:
「一點五到二點零。」
「分數大幅下降了——!」
「好…好耶,相川。二點零在視力檢查就幾乎滿分了——」「這又不是視力檢查。你也太樂觀了吧?」「啊——討厭!我要從頭把你教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我很訝異。春奈竟然要問她名字,這代表她認同友紀了?太好了,這下春奈總算不會再找她痲煩了吧。
就這樣,烹調自習課順利結束了。
緊接著就是午休時間,各組盡情享用起自己做出來的料理。
「來,這是步的份。」
「喔?這是為了優做的那道菜?」
「這是做給你吃的口味,我有用功讀過這個世界的書喔!」
原來如此,到了春奈的境界,就會針對每個人改變口味啊。味道如何呢——
嗯——Mandom。很有大人的味道耶~比平常吃到的要稍微苦一點,不過也很好吃。春奈的料理跟塞拉不一樣,讓人吃得很安心——惡——噗——
「相川——!」
我把嘴巴里的東西一股腦全吐出來,撲倒在地。
「步?步!咦?我明明都按照這本書做的啊。」
春奈拿給我看的那本書,書名是《想擺平目標就用這招!》。
封面上有個穿西裝、戴太陽鏡的光頭中年男子躲在掩蔽物後面,手上還拿著自動步槍。你那本書寫的擺平——意思是——把人幹掉吧——
啊,我不行了。
當我微微睜開眼睛時,發現眼前是我早就看慣的保健室天花板。
這完全是我的判斷錯誤,沒想到這次把料理搞砸的不是塞拉,而是春奈。
我坐起上半身。這時候,我發現趴在我身上睡著的春奈。
「春奈……」
「哇!步!你什麼時候醒的!」
春奈頓時眯著眼醒了過來。
「你應該沒對我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我看你才對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吧?」
「啊,我把蘋果削成兔子的樣子了,給你吃。」
春奈給我的,是一隻徹頭徹尾的兔子。她把蘋果雕成了精細到嚇人的兔子,就像木雕傳統工藝一樣。春奈在料理方面依然這麼天才。
如此天才的春奈,為什麼會做出塞拉等級的殺人料理?
我一問她這個問題,春奈的呆毛就垂了下來。
「這都——都怪你啦。」
「我做了什麼?」
「因為你跟那傢伙去約會啊!我才會想要擺平你。」
「那你也不必毒死我吧?要是對我不滿,就像平常那樣——」
「不對啦!你想錯了!」
「我知道啦,你不是在嫉妒對吧?」
「——你果然……想錯了啦?」
「你講什麼我聽不太清楚,有意見就直說啊。」
春奈不開心地陷入沉默。
傷腦筋——現在幾點了?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現在——第五堂課剛結束吧。我睡得真久。塞拉那次我一吃就動彈不得,不過這次馬上就能動了。看來即使蛋卷里有毒,塞拉做的料理還是比較危險,我得銘記在心。
不過話說回來——春奈的誤解也很讓人傷腦筋。
「春奈,這次出事的人如果不是我,就無法挽救了吧?你要做事之前要稍微想一想啊。」
「——我有在反省了。」
她亂聽話的。我本來還以為春奈會甩給我一句「少羅嗦!」就不理我了,要不然她也不會轉移話題才對。
「真的——很抱歉。」
「還好我是殭屍。」
「嗯。可是——我原來真的……只是想給你吃好吃的東西。」
春奈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我敲一下她的頭。
「嗚!」她身體僵硬,發出小小聲的驚叫。「這樣我就原諒你了。」
我露出戲弄人的笑容,順手摸起了春奈的頭。「嗯——對不起。」
春奈以前曾經這麼老實地跟我道過歉嗎?
她到底出了什麼事,現在是怎麼想的,對我這個沒有特異功能、只是個殭屍的人來說,完全摸不著頭緒。但只有一點我可以確定地說:
這傢伙在不知不覺間,也成長得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認錯了。
——真是厲害。像我大概到死都辦不到吧。
「餵——相川~」
織戶進來了,春奈馬上轉過身。
「那——那我下次上課也會來當講師喔。」
織戶剛近來,春奈就慌慌張張離開保健室了,感覺就像在隱瞞虧心事。織戶目送著她離開,對我露出滿臉的笑容。既然都要被人探望,我倒希望來的是友紀。我這麼想是不是太過奢求了?
「你看起來好象沒事了。大家還擔心你會不會吃錯什麼變成殭屍呢。」
「不勞你費心——我已經是了。」
「你身體也太虛了吧?」織戶對我伸出拳頭。
「我可是強得恐怖喔,只是沒認真而已。」
為了回應他,我也伸出拳頭,兩人的拳頭碰在一起。
「春奈和友紀都很擔心你喔——看她們那個樣子真是可愛啊。」
「嗯,就是啊。」
「說到可愛,剛剛我看到一個可愛到破表的女生喔。」
「你老是這麼說啊。」
「即使是你這個蘿莉控,也一定會覺得可愛啦。而且那個女生胸部還蠻大的。」「是喔。」
我沒什麼興趣,回答得很隨便。換成貧乳,我的興趣大概會再多一點吧。
「可是,我們學校有那樣的女生嗎?」
織戶歪著頭,漫不經心地隨口說了這句話。這句話讓我的興趣一口氣涌了上來。
織戶根本就是個大色鬼,還曾經發下豪語說他有全校女學生的資料。而且這應該不是吹噓,是事實。
他都說對方是個可愛的女生了,卻不知道那是誰?
至少織戶——對,至少對織戶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那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是啊,因為她穿制服嘛。」我覺得更在意了。推測這女生也可能是吸血忍者或魔裝少女,不管是哪個,說不定都是找到夜之王或優的線索。
「她的打扮怎麼樣?」我太興奮了,又問了一次才剛聽過的事情。「啊?我說過是穿我們學校的制服啊。」對方會是可以操作記憶的魔裝少女?或者潛入學校的吸血忍者?「她的髮型像這樣,把長度約過肩的頭髮綁成了雙馬尾,很像國中生——要說的話就是巨乳蘿莉型的角色。」這種身材打扮我有印象。雖然只有這些描述不太能確定她——就是京子。
對方可能是京子。
我不懂,京子為什麼要來這裡?她應該知道我在這所學校。
是我想太多了?可惡!我真的很在意。
「織戶,你在哪裡看到她的?」
「你問我哪裡喔?在來這裡之前的走廊。」
「這樣啊,謝啦。」
我揮手簡單道謝後就下了床,穿上室內鞋。
「你一聽到是蘿莉型女生就想去看啊?真不愧是蘿莉控。」
「我不是蘿莉控啦。」
走廊上不斷穿來吵鬧的講話聲音。每個人的臉我都不認識。對我來說,這所學校有哪些學生根本不重要。
可是也因此,我認不出織戶說的人是誰。只好一會兒上樓一會兒下樓,繞來繞去到處徘徊。
可惡!要是帶織戶來就好了。
第六節課的上課鈴聲響了,人群就像囚犯回到監獄一樣,陸續走進教室。我也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等老師和學生全都進了教室——除了我以外,只剩下一名少女。那名少女是我所認識的人。看來我的直覺很靈,搞不好可以去當**?殭屍**好象也不錯。少女看到我的臉,嫣然一笑說道:「你好,相川學長。看你活得好端端的真是遺憾啊。」
雖然她的笑容,可愛得讓人不自覺地想一直看下去,但我卻怒目以對。
「能在這種地方遇見你還真巧——你有什麼企圖?」
「我有什麼企圖,相川學長你不是很清楚?」
「——該不會是魔裝兵器?」
「是的,已經完成了。相川學長你很想看吧?那位大人跟我說過。」
這麼說來,我記得自己確實說過想看看。
「我個人也覺得一定要讓相川學長看看。當時的怨恨我死也忘不了。」
「怨恨?幾時的事啊,我忘了。」
「——你怎麼能說忘記了?當時你竟然把兵器調包成A書。」
有這種事喔?雖然我記得不是很清楚。
「所以嘍,為了看相川學長懊悔的表情,我才會選這裡當作兵器的實驗場地。」
她嘻嘻笑出聲音。那張臉看來還真的挺開心的。
「然後呢,那個重要的兵器是附在你身上?」
「附身?你形容得真奇怪。你是不是把魔裝兵器當成幽靈了?」嗯?這是怎麼回事?友紀體內那個只有右半身的男人,不就是魔裝兵器?「兵器已經啟動了,你只剩下大約六分鐘左右時間。」
什麼?還可以定時啊?看來這跟我知道的兵器不一樣——對了,京子大概不知道魔裝兵器的形狀吧?要是她知道魔裝兵器的形狀長得像幽靈,就不會把A書拿走。「呵呵呵,就算你現在去找,六分鐘內也找不到吧?你就儘管努力吧。」
京子雙手比出勝利姿勢,模樣可愛得就像運動社團里幫學長著想的經理學妹。我邁出腳步,一口氣拉近和她之間的距離。
「我給你一個提示——」
滿臉驚恐的京子打算朝後面跳,卻被我一把揪住她的水手服。
她豐滿的胸部激烈晃動。「你——」反射性張了唇的京子用力推開我。「你在想什麼啊!都快沒時間找兵器了,你根本沒時間理我吧——」
「不管要發生什麼事——我絕不會讓你跑掉。」
「——你真是卑鄙。」
我當然也不希望魔裝兵器啟動。我是在思考過後,才決定纏住京子的。
京子自己也不希望被兵器殺死。只要在這裡絆住她六分鐘,不管她是否願意,最後都得自己去阻止兵器發動。
所以我要繼續纏住京子。沒必要打倒她,只要在這六分鐘內逮著她不放就行。京子一縱身,意圖和我保持距離。
我則有樣學樣地跟著她,只追不攻擊。
本來我打算抓住她的手臂——……我還是忍不下這口氣。
只要這傢伙,只要沒有這傢伙出現——我就不會死,優也不會回去了!光抓住她我可不甘心——我要痛扁她!
我向前跨出左腳、使出全身力氣,用右直拳揍在那張可愛的臉上。
京子彈響手指,一道小龍捲便纏在我的右手上。那陣風就是刀刃。
我的皮膚被割裂,血花四濺,但誰管那麼多。我只顧著用百分之六百的力量給她這一擊。
她還真會閃。京子的瞳孔轉成了鮮紅的深紅色,咬牙切齒地看著我。龍捲風聚集在她的右手,像把鑽子似的硬插進我的肚子。——這傢伙果然很強。
不過,既然她沒變身成魔裝少女,我應該可以跟她打得不相上下。就在腹肌被挖開的時候,我伸長右手打算按住京子的大胸脯。「呆瓜步!右下方!」
右下方?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我朝右下方一瞥。空氣正在那鏇轉翻騰。這裡是不是偷懶沒打掃啊,怎麼灰塵到處飛。當我察覺的瞬間,空氣變成了龍捲風。我完全中計了。京子趁著我伸出右手時露出的死角,施展出攻擊。狀況棘手得讓我不知道怎麼應付,我甚至沒空在意自己的名字被人跟呆瓜連在一起叫。
「她要從左邊砍你!」
那是春奈急上心頭的警告聲。因而停止動作的人,則是京子。
她沒有像春奈說的,從左邊砍我。
我急忙往左邊躲開,斷了京子的退路。
京子拿著龍捲風化成的劍,朝我擺出架勢。「她會壓低姿勢從右邊發動攻擊,你要小心!」春奈大喊。京子瞄過春奈一眼後,不知在想什麼當場轉了一圈,然後又斜眼看了春奈。
接著,當京子舉起右手時——
「就是現在,步!快揍她!」
我照著春奈說的揮拳。好象想講什麼的京子開了口,卻根本沒閃避。
咦?真的可以直接出手?這麼簡單?
拳頭命中了京子的臉。
意外地打了個正著,讓我很傻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我用的力氣並不大。
「為什麼——」京子以銳利的眼神看著春奈。
「為什麼你會看穿我的行動!」
春奈露出竊笑,自信滿滿地說道:「你以為我跟你打過幾次了?你看,步!這次她想轉身往右邊逃走,你要注意!」
京子愁眉苦臉地停下動作。
「不好意思啊,我家的春奈在設定里——是個天才。」
「真是討人厭啊——既然這樣!」
京子往走廊一蹬,看來她是想從正面硬拼。
「步!你不能用右手啊!」
右手?我一看才發現右邊來了龍捲風。我要是出手,就會被卷進去。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京子就不用管自己的行動,會不會被春奈看穿了。
從正面硬拼,而我只能用左手。
那就來吧!
眼前捲起了龍捲風,我毫不在乎的將左手——奇怪?京子不見了!
糟糕,她不是想攻擊,而是打算用全力逃走?
「我早就說過了!你的行動我都看穿啦!」
我回頭看去,發現春奈已經將京子壓倒在地。
春奈小姐,雖然你那句台詞是很酷啦,但你是第一次說吧!「我居然被春奈——被你這種吊車尾的貨色看穿!」
「春奈,你好樣的,我們終於可以跟這個傢伙做個了斷啦。」
我架住京子的手臂,並揪住她的頭髮。想問她的事可多了,不過得先叫她把兵器停下。
「你快把兵器停下來。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
「我不是說得很清楚嗎?兵器已經啟動了。你以為我能停得住它?不可能。」
「連你也會死喔?」
「你知道生體寶珠嗎?」
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京子擁有「生體寶珠」這種人類夢寐以求的道具。那荒誕的東西可以讓她死了也平安無事,即使兵器啟動,讓這裡的學生和老師全死光,唯有她還是可以活過來。我會害大家——全部死掉?
三原、平松、安德森、織戶——友紀。
連春奈也會死?
我朝春奈瞥了一眼。春奈將京子的手扭到背後,用雙手把她的手腕抓得又緊又牢。春奈手中發出紅寶石的光芒,隨後光環便鎖住了京子的手。這大概是魔裝少女用的手銬。「春奈,生體寶珠不能用來救這裡的人類嗎?」
「如果不是魔裝少女就不能碰,所以如果是我或是你就可以拿,可是——」春奈用同樣方式把京子的腳固定住,京子只是躺在走廊上,一直發笑。
「好,春奈。把這傢伙的生體寶珠搶走吧。」
「哈哈哈!不可能的。春奈才沒那種技術。你聽著,生體寶珠不是物體——」
原本大笑的京子,突然露出驚愕的表情。「沒有——生體寶珠——一個也沒有!我被耍了!都是那女人——」
於是京子沉默了,接著又露出開朗的笑容。因為學校的走廊出現了那陣藍色的霧。看來是夜之王來幫她了?
為了不讓京子逃脫,我帶著她遠離煙霧。
從煙霧裡傳來聲音說:
「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傳進耳里的,正是夜之王那種瞧不起人的聲音。
「怎麼會——為什麼——」
京子掙紮起被固定的手腳。不過夜之王並無回應。
他讓煙霧出現,似乎只是為了傳達這句話,隨後霧就消散在空氣中了。
京子緊咬嘴唇,憤恨地低聲罵道:「都是——那個可惡的女人!」「看樣子你被拋棄啦。」
「——阿里耶爾老師大概跟夜之王談判過吧。」京子緊咬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原來如此——這全是大老師的功勞?
咯噠咯噠。
教室的門一起打開了,然後學生們慢慢走出來。
怎麼了?
不是開始上課了嗎?
這時出來的學生們,每個人的樣子——都很不尋常。
他們搖搖晃晃、雙手無力地來到走廊上,跟著每個人都突然情緒高昂地學起動物的叫聲。
更奇怪的是,所有人的頭上——都長出了動物的耳朵。
距離學園祭還很久吧——
六年級:趙晨曦